致那些「五子登科」卻並不快樂的冒牌者

【致那些「五子登科」卻並不快樂的冒牌者】
​

我們把世界分裝成無數行囊，
卻忘了留一處空地，收容自己的荒涼。

​
你上一次放聲大哭，是什麼時候？
不是眼眶紅了便匆忙別開臉，
不是躲進廁所用衛生紙按住眼角；
而是那種躲在浴室裡，腳踩著冰冷磁磚，
任憑嘩嘩水聲蓋過哭聲，深怕被人聽見的痛哭。
​
每天清晨醒來，還沒睜開眼，腦袋就開始飛轉：
今天還有哪幾件事沒做完？
昨天那個人的臉色到底是什麼意思？
那件事搞成這樣，究竟是不是我的錯？
​
你拿著手機滑了又滑，不是真的想看什麼，
只是不想讓自己靜下來。
​
因為一旦安靜，質疑便會浮現：
「為什麼我把日子過得一團亂？」、
「我的位置究竟在哪？」
「為什麼感覺什麼都有了，卻一點也不快樂？」
​
下了班，你依然得是稱職的父母、兒女或伴侶，
得繼續當那個「還好的人」。
​
你把自己切成好幾塊：
一塊給工作，一塊給家人，一塊給那些瑣碎雜事，
唯獨沒有留一塊給自己。
​
直到深夜，燈還開著，終於剩下你一個人。
此時你已累得無話可說，頭腦發脹，眼睛乾澀得張不開。
你什麼都不想思考，只想讓這一天趕快過去。
​
─── ✧ ───

​繁華的百貨中庭，孤獨正無聲地路過

​
那年的勝利組，在喧囂的對位裡，
彈奏著一灘死水的寂靜
​
五十歲那年，在朋友聚會裡，
每個人都稱他是「人生勝利組」。 
​
新房、好工作、高階主管，
孩子申請上國外名校，另一半也無可挑剔。
​
直到推開家門，脫了鞋，獨自坐在沙發上。 
四周一片死寂。 他不難過，卻也不快樂；
不痛苦，卻也毫無喜悅。 
內心靜得沒有任何聲音，
生命彷彿陷入一灘死水。
​
明明擁有了眾人口中「這樣就夠了」的一切，
他卻像獨自站在百貨公司的挑高中庭，
燈火通明，音樂優雅，四周滿是人潮，
完全不知道，自己站在這裡要做什麼。
​
後來，恐慌症無預警發作。 
心跳狂飆、手腳發麻，他獨自坐在辦公桌前，
恐懼隨時會被人識破，害怕有人發現：
「其實我根本不配坐在這個位置！」 
腦海裡只剩一個聲音反覆迴盪： 
「我這輩子，難道就這樣子了嗎？」
​
他在最深的黑暗裡，偶然聽見一位精神科醫生的演講：
「你所擔憂的事，大部分都不會發生。
就算真的發生了，你也一定有能力面對。」
​
那個你在腦海中反覆排練、最壞結果的場景，
多半不會真的到來。 而即便它真的來了
你，其實遠比自己以為的，更有能力。
​
─── ✧ ───​

我只是一個贗品

​
我也常覺得自己已是「五子登科」。
有一份穩定的工作、如家人般的工作夥伴；
有自己的房產且無需負擔房貸；
有個愛碎念但本性善良、腦袋靈活的伴侶；
還有懂事、不用太操心的孩子。
​
雖然沒能擔任主管職總有些遺憾，
薪水與同齡人相比也有一段落差，
但每天能悠然自得地處理大小事，
確實沒什麼好挑剔了。
​
然而，每天在熟悉的軌道上往返、
照著規律的流程運轉，也讓我開始懷疑：
我的天花板就在這了嗎？我再也爬不上去了嗎？
我這輩子難道就這樣平淡無求，
只求家庭和樂平安就夠了嗎？
​
這份平靜順遂，反而讓我遺忘了
自己在工作與生活中克服過哪些挑戰。
我甚至質疑自己不配坐在這個位置，
因為似乎換了任何人，都能輕易取代我。
​
隨著年紀增長，時間的壓力如千軍萬馬般奔襲而來。
我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機會實現兒時當老師的夢想？
是否還來得及去檢視生命片段、挖掘精彩故事，
並將學習經驗分享出來？
​
當趙祺翔老師要我們畫出人生的高峰低谷，
我很快就寫下了每個關鍵時刻，
但那僅是因為我練習過同樣的事。
​
老實說，哪個故事精彩？
哪段經歷能讓他人產生共鳴或有所幫助？
我完全不知道。
​
或許是命好，一路上總有貴人環繞。
每當我困頓得想躲在浴室大哭、不想出門時，
總會有人出現為我解圍。
​
事情似乎從不像我想得那麼糟，
彷彿只要堅持、只要勇敢面對，轉機就會出現。
​
當被問及如何克服那些難關？我竟說不上來。
因為太多時刻，都是身旁的貴人出手相助。
無論是一句話、一個建議，或直接出面協調，
我總是如此幸運地過關。
​
也因如此，我覺得自己像個冒牌貨，
只是上輩子燒了好香，
這輩子才被這麼多暖心又厲害的人呵護、包容著。
​
─── ✧ ───
​
你看過《魔女宅急便》嗎？
​
小女巫琪琪唯一的魔法，就是騎著掃帚飛翔。
有一天，他跨上掃帚用力一踩，
卻發現自己飛不起來了。
​
沒有受傷，也沒有生病，
不為什麼，那個能力就這麼消失了。
​
他坐在地上看著掃帚，心裡徹底慌了。
他哭著自問：
「我是女巫，如果不能飛，我還剩下什麼？」
​
後來，畫家烏蘇拉帶他去森林住了幾天。
烏蘇拉沒有叫他拼命練習，也沒說「你要振作」，
只是陪著他，輕輕地說：
「有時候，我們會對正在做的事突然失去感覺。
​ ​ ​ 那時候不要硬撐，先停下來，等它自己回來。」
​
琪琪沉默地問：「如果它再也回不來了呢？」 
烏蘇拉看著他：「那就去找另一種方式，繼續飛。」
​
你是否也有過那樣的時期？ 
那件以為手到擒來的事，突然就做不到了。
​
不是不努力，也不是不想，
而是那份曾經擁有的能力、感覺或熱情，
彷彿趁你不注意時悄悄離開了。
​
你獨自坐著，看著空蕩蕩的自己，
分不清這算不算是一種失去。
​
請記得，那不是終點，那是你的「琪琪時刻」。
你只需要停下來，等它找回來。
​
那個總在等「準備好再說」、「變強了再開始」、
「時機對了才行動」的你，
其實那個「準備好的自己」不會從天而降。
​
它，是在你停下來之後，才慢慢長回來的。
​
暫停並非失去，
只為了與下一個更好的自己，
在風中不期而遇。
​
因此，我接受了講師訓，觀摩各種教學手法，
並試圖為自己開創公開分享的舞台。
​
透過一次次站上講台，
逼自己直面內心，回溯那些經驗故事。
想藉此撫平不安，填補那個覺得隨時會被取代、
覺得自己不配擁有這些善意的黑暗角落。
​
─── ✧ ───​

這道菜，我只想煮給當年的那個孩子吃

​
《黑白大廚》中那位奪冠的廚師，
在端出最後一道菜前說： 
「我一輩子都在假裝，假裝自己有多厲害。
​ ​ ​ 這最後一道菜，我要卸下所有人對我的期待，
​ ​ ​ 只做給我自己吃。」
​
那種「硬撐著假裝很好」的感覺，每個人都懂。
外表看似順遂，內心卻感覺不到快樂。
​
臉上掛著沒事的表情，
手卻在口袋裡緊緊握著，試圖抓住最後一點什麼。
​
到底要到什麼時候，我們才不需要再假裝？ 
不再為了迎合期待而活，只是回到初衷，
靠近兒時那個最單純、不曾受過污染的夢想？
​
─── ✧ ───​

點滴的流動，是生命最孤獨也最壯闊的伏筆

​
他因為生病，不得不將排好的行程一一取消。 
對一位靠舞台活著的講師而言，
被迫離開那個位置，幾乎等同於失去自我。
​
他害怕人生就此喊停，
擔心外面的世界再也沒有容身之處；
更憂心那顆想陪伴他人走過青春的心，
是否會因為無法離開病床而就此止步？
​
某天，他躺在病床，病房靜得出奇，窗外的光一片慘白。
他什麼也沒做，就只是盯著那瓶點滴。 
一滴。 一滴。 一滴。 
然後，他哭了。
​
不是因為疼痛，而是他突然看懂： 
「原來生命就像點滴，有時快，有時慢。
​ ​ ​ 只要它還在流動，生命就依然存在。」
​
你不需要很快，不需要很強，
更不需要在今天想通所有事。 
​
你只需要
還在流動，就夠了。
​
生命無需總是急著寫下驚嘆，
只要還在流動，就是一首未完的長詩。
​
─── ✧ ───​

黑暗從不是終點的斷句，
它只是為了讓出口的光，顯得更加刻骨銘心。

​
在宮崎駿的《神隱少女》中，
千尋哭著說自己什麼都不會，她已經一無所有。
​
錢婆婆低頭看著她，輕輕說了一句話：
「你以為自己忘記的東西，其實都還在妳身上。」
​
你以為自己已經筋疲力盡，
以為那個曾經敢於夢想、勇於出發、相信自己的人早已消失。
其實他沒有不見，他只是太久沒有被好好對待了。
​
太久沒有人對他說一句：「你已經很努力了。」
這當中，也包括你自己。
​
你也是那個每天早上強撐著起床，
覺得沒有一分鐘真正屬於自己的人；
你也是那個對每個人都笑著說「我還好」，
回到家脫了鞋，卻再也不想開口說半句話的人。
​
你更是那個在某些深夜裡，
問過自己「我這輩子，難道就這樣了嗎？」
卻聽不到任何回答的人。
​
那個人，是你，是我，也是我們所有人。
我們都曾困在隧道裡，誤以為黑暗就是終點。
​
你不是輸了，不是不夠好，更不是沒有用。
你只是走到了一個很暗很暗的地方，
還沒找到出口而已。
​
出口一直都在。
更好的那個你，甚至還沒有真正開始。
只要你還在流動，就還有機會。
​
今天的你，還能呼吸，還站在這裡。
這件事本身，就已經非常不容易了。
​
謝謝你，還沒有放棄。
​
#JC趙祺翔
#趙大鼻
#上課不要3分鐘
#大鼻的抗癌日記
#「微亮小時光」手寫信
#中華益師益友協會
#自信溝通學院